“200年间，人类经历三次全球性大流行——HIV感染;1918年开始的流感，病毒谱系仍在持续演化;2003年SARS到2019年新冠病毒，每一轮大流行都造成大量人员死亡。”10月11日，第十二届华西精准医学国际学术论坛期间，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主任、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教授张文宏作《新发传染病趋势与共病》主旨演讲，复盘传染病流行史，研判全球公共卫生风险，提出构建复杂适应型医疗卫生系统的应对思路。
张文宏举例，2016年巴西寨卡病毒暴发时，他就提出，每一次新发传染病流行，都是多重因素叠加的“风暴”，中国随时可能遭遇下一个“热带病”暴发。2025年广东的基孔肯雅热疫情印证了这一判断。“我们当时做过推演，基孔肯雅热病毒源自非洲，传到东南亚，再扩散到太平洋岛国，存在输入我国的风险。当时的大范围流行也并非偶然，是多重因素的叠加——跨国人员往来、病毒变异、人群易感、气候改变，加上雨季带来适合蚊子繁殖的环境，共同助推疫情传播。”
历次疫情教训表明，一旦等到大范围流行再发现，往往为时已晚。张文宏说，当前，全球公共卫生领域形成共识——医院必须走在防控前端，依靠早期检测为疾控部门争取处置窗口期。感染病学科正是承担这项任务的核心力量。
张文宏提醒，媒介生物传染病的“北向扩张”风险不容忽视。比如，受气候变暖与全球贸易影响，白纹伊蚊等病媒生物活动范围已从热带向全球扩张，在欧洲建立稳定种群。他举例，四川不同地区气候复杂多样，为不同病原体及其宿主、媒介提供适生条件。“要有强大的感染科，才能为未来抵御传染病风险作支撑。”
抗菌药物耐药性是张文宏重点关注的另一风险。“按照预测，若无有效干预，到2050年，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感染每年可能导致850万至1000万人死亡。”他分享团队全球数据分析成果，“我们系统复盘1990年至2022年耐碳青霉烯类革兰氏阴性细菌(CRGN)流行演变，发现全球与CRGN相关的死亡已达103万例，其中直接归因死亡21.6万例，70岁以上老年人群的耐药感染负担上升尤为显著。”
人畜共患病的风险同样不容忽视。“据估算，全球每年新增人类布鲁氏菌病病例160万至210万。”张文宏研究发现，该病典型症状为发热、乏力、关节炎，严重可致残;人群隐性感染率达3.3%，两年随访中，约三分之一的无症状隐性感染者转为急性布鲁氏菌病——隐匿感染的风险远比想象中大。
布鲁氏菌病是我国规定的乙类传染病、二类动物疫病。7月6日，国家疾控局、农业农村部、国家卫生健康委三部门联合印发《布鲁氏菌病防控方案》，首次以国家文件将全国划分为重点、一般、低流行三类区域，实施差异化防控。四川与海南、广西、贵州、安徽、湖南、北京、福建、广东8省(区、市)同属“一般流行区”，实施以监测为导向的精准防控。
“未来全球公共卫生风险，主要来自三大变量——地缘政治动荡加剧资源分配不均，全球气候变化扩大疾病传播范围，新发疾病增加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频率。如果没有建成弹性医疗系统的机制，我国未来仍然面临巨大的挑战。”张文宏说，面对新发传染病和耐药问题，需要系统性解法。他建议构建复杂适应型医疗卫生系统，医院和疾控之间联系是松散的，但管理是有机的，形成互相联盟、互相协同、信息互通、有弹性、快速联动的医疗卫生体系。“我也期待和华西医院、四川省人民医院合作，围绕新发传染病防控的全球性关键节点，联合开展项目或课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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